《我靠验尸翻旧案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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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事哑口无言,沉默片刻,又换了话头:“那……会不会是张阿嫂自己招惹了什么是非?她平日里独来独往,常常独自进山,说不定在外与人结怨。”
他又开始转移焦点,把矛头引向死者,继续搅局。
沈聿不想再被他牵着思路走,带着林湄重返槐林,重新勘验尸体与现场。
被传唤来的老仵作再次仔细查验尸体,忽然发现一处之前忽略的细节:“大人,死者外衣领口内侧,沾着一点点极淡的松脂,量极少,不翻开来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”
林湄凑近观察,松脂粘性强,多是樵夫、木工进山伐木才会沾到。
“村里近日有木工常住吗?”沈聿询问守在林边的村民。
村民回想片刻:“三天前,有个木工来村里修缮祠堂大梁,这几日一直在村里做工。”
衙役立刻传唤木工,木工一身粗布短衫,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脂气味,面对问询,他平静作答:“前日傍晚我确实路过槐林,远远见过张阿嫂,但昨夜亥时,我一直在祠堂做工,村里还有两名帮工陪着我,整夜没有离开。”
几名帮工随后到场,证词完全吻合,木工拥有确凿的不在场证明。
案情越发扑朔迷离,管事在祠堂里还在不停回想说辞,只要衙役回去问话,他总能抛出新的猜想,把侦查方向一次次带偏。
林湄站在老槐树下,盯着树干上发黑的“静”字静静思索,此前她判断,这是兽血混合鞣汁伪造,可此刻再细细观察字迹边缘,她发现一处疏漏。
“不对。”林湄低声开口,“这不是兽血,鞣汁确实有,可里面混合的红色,应该是红矿石磨成细粉混出来的,本地山中就能挖到这种红矿。”
沈聿闻言抬步走到槐树跟前,半眯着眼仔细打量树干上发黑的字迹。先前远远看去,只当是血渍风干后的暗沉色泽,如今凑近细看,那红色基底质地粗粝,没有血渍干透之后特有的胶状凝膜。
“兽血风干会发黏,表层会结一层薄壳,但红矿粉混鞣汁,干了之后只是一层粉末嵌进树皮纹路,沾水一润,颜色会慢慢晕开,却不会凝成血痂。”林湄伸出指尖,轻轻蹭了蹭字迹最边缘一处剥落的痕迹,指腹沾了一点细灰,“方才我刮下一点碎屑,摸上去颗粒感很重,绝非血里的有机质。”
“来人!将那管事的带过来!”沈聿下令。
被两名衙役按住肩头跪在地上的管事,听见这番话,肩膀猛地一颤,方才还滔滔不绝喊冤的声音陡然卡住,他飞快垂落眼皮,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,攥紧的拳头,指节已经泛白。
沈聿缓步走到他面前,身影将管事整个人笼在阴影之中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压迫感:“方才在祠堂,你说受斗篷人指使,只负责当众指认林湄,其余凶案细节一概不知。那你来说说,北山红矿质地坚硬,开采研磨皆是费力功夫,村中谁会采挖红矿,磨成细粉?”
管事喉头滚动两下,慌忙抬头,竭力维持委屈无辜的模样:“大人,小民不知!北山红矿埋在乱石堆里,寻常村民不会费力气挖那石头粉!或许是那斗篷人自己备好的,拿过来写在树上,小民只是受人钱财,只答应出面指认林姑娘,树上的字,死者的耳朵,我半分内情都不清楚!”
“哦?”林湄上前半步,目光落在管事垂落的双手,“听说祠堂几年前翻新梁柱,需要调配红漆,便是你带人进山采红矿,亲自推着石碾研磨矿粉,这件事,全村老少都亲眼见过,这红矿粉混鞣汁的法子,山里寻常乡民哪里能想的到,这恰恰是调漆之人最熟悉的配方。”
管事身子猛地一震,急忙抗辩:“那是多年前的旧事!会研磨红矿粉的人未必只有我!村里来修缮祠堂的木工,日日打磨木料石头,他一样能研磨矿粉!凭这点,就认定是我,实在牵强!”
他果然又顺势将矛头推向木工,和先前每一次问话一样,抓住一切机会,把侦办方向引向旁人。
沈聿微微侧首,吩咐身侧衙役:“再传木工过来。”
不多时,木工再度被带到槐林边上。,依旧一身粗布短衫,身上淡淡的松脂气息还未散去,神色平静,不见半分惶恐。
沈聿抬眼看向木工:“方才验尸,死者衣领内侧沾有松脂,是你做工的木料上所留。昨日傍晚,你只说你见过她,可与她攀谈过?”
木工躬身行礼,沉稳应答:“大人。昨日傍晚我路过槐林,和张阿嫂隔得远,并未上前搭话。”
管事跪在一旁,眼角余光瞥见木工,立刻高声开口:“大人!松脂沾在死者身上,定然是木工与张阿嫂碰面之时留下的!他虽有帮工作证亥时在祠堂,难保他是亥时之前就动了手!”
林湄淡淡打断他急切的辩解:“死者尸检判断,死亡时辰正是昨夜亥时到子时之间,若是木工亥时之前行凶,尸体放置林中整整一夜,尸斑、尸僵的状态,和我们眼下所见完全不符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转回管事身上:“更何况,木工是右手执凿,常年右手劳作,树干上‘静’字落笔均匀,力道内敛,是左手运笔的习惯,木工双手老茧,全都集中在右手掌心虎口,左手只有薄薄一层茧,写不出这般字迹。”
管事被堵得一时语塞,嘴唇哆嗦几下,片刻之后,又寻出新的说辞:“那……那斗篷人说不定就是左手写字!他雇我办事,他会写,和我无关!”
沈聿当即吩咐衙役:“继续排查,今日村内所有停留过的外人,连同本村村民,逐一查验左手,记录疤痕。”
衙役领命四散而去,槐林边上一时安静下来,只有林间微风穿过枝叶,沙沙轻响。
林湄缓步走到老槐树旁,再度端详树干上发黑的字迹,鞣汁与红矿粉混合,干透之后牢牢嵌进树皮纹路,很难冲洗干净,她方才刮取碎屑之时,留意到字迹底部,树皮有极浅的刻痕。凶手先以尖细硬物,在树皮轻轻勾勒字形轮廓,再填上矿粉鞣汁,才能保证字迹端正平稳,不会顺着粗糙树皮晕开。
“想要在凹凸不平的老槐树树皮上,预先勾勒字迹轮廓,再填色,需要极稳的手。”林湄低声对沈聿说道。
沈聿颔首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管事:“此人从头到尾,都是一枚弃子。幕后之人,算准了如果案子被发现,管事被抓之后,自会把手上带疤这条线索交出来,我们顺着伤疤找人,无论查到谁,都是无辜之人,先前货郎,如今木工,皆是如此。”
管事听见二人对话,脸色一点点发白,强撑着喊道:“大人!我没有撒谎!那人手上确实有疤!我亲眼所见!”
“你是没有撒谎,”林湄转头看向他,语气平静,“只是你看见的,是幕后之人刻意想让你看见的东西,他若是故意藏起右手,只露出带疤的左手,刻意留下这个唯一特征,那他定是料到你被审讯,一定会把这条线索全盘托出。”
管事一怔,怔怔望着林湄,一时没能听懂这话里的深意。
“他要的不是嫁祸成功,”林湄继续往下拆解,“他要的是官府被这条线索困住,不断盘查无辜之人,反复求证、推翻,消耗大量时日,在我们反复核查嫌疑人、来回验证不在场证明的时候,真正的凶手,就藏在所有人视野盲区里,安然脱身。”
沈聿指尖轻叩腰间的腰牌,沉声吩咐:“分两路,一队继续查验所有人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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